天地间,一片混沌的苍茫。
那冷风,恰似无数把淬了寒毒的利刃,在虚空之中肆意挥舞,以广袤无垠的大地为砧板,将世间众生视作待宰的鱼肉,无情地切割、蹂躪。
众生在这凛冽的寒风里,瑟瑟发抖,似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万里飞雪,如天降的银屑,纷纷扬扬,将浩渺的穹苍当作烘炉。那雪花在“烘炉”中翻滚、熔鍊,彷彿要将世间万物都熔化为纯净的白银,给这冰冷的世界披上一层虚幻却冰冷的华美外衣。
然而,雪势渐弱,似有停歇之意,可那冷风却依旧狂暴,未有一丝定下来的跡象。
就在这风雪交加、天地寂寥的时刻,一辆马车自南方的苍茫中缓缓驶来。
那滚动的车轮,在厚厚的冰雪上艰难前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辗碎了地上的冰雪,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跡。
可这车轮,纵然能辗碎地上的冰雪,却无论如何也辗不碎这天地间瀰漫的、深入骨髓的寂寞。
那寂寞,如同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着每一个生灵,在这风雪肆虐的世界里,无人能逃,无人能解。
苏清宴勒住繮绳,停下了马车。
他掀开车帘,向着远方眺望,一片熟悉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葛懒路,郑各庄,快到了。
刺骨的寒意顺着衣领鑽入,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从车厢里摸出一个酒囊,他拔掉木塞,仰头灌下几口烈酒。辛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些许寒气,却驱不散心中的那份焦躁与不安。
叁年了。
他离开这里,已经整整叁年。
一想到黎其正、曾覿、龙大渊那几个王八蛋还好好地活在世上,苏清宴胸中的火气便如这寒风一般,颳得他五脏六腑都生疼。为了追杀他们,他远走他乡,为了突破瓶颈,他闭关十八个月,与世隔绝。
他害怕。
叁年的时间,足以让沧海变为桑田,足以让太多事情面目全非。
他不敢去想,郑各庄会变成什么样子,南宫燕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马车再次启动,怀着近乡情怯的复杂心绪,苏清宴终于来到了郑府门前。硃红的大门依旧,门上的铜环在风中微微晃动,一切彷彿都未曾改变。
他心中一喜,想着定要给南宫燕一个天大的惊喜。
然而,当他推开那扇虚掩的大门时,迎出来的,却不是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倩影。
一个青年,一个女人。
女人是莲心,曾是他的小妾。
青年是石云承,他的儿子。
莲心在看到苏清宴的瞬间,那张尚算俏丽的脸庞瞬间血色尽褪,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鸡蛋,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恐。
下一刻,她像是见了鬼一般,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内院跑去,身影狼狈不堪。
石云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身影惊得一愣,但随即认出了来人,脸上浮现出复杂难明的神色。
“爹!你怎么回来了?”
苏清宴的目光冷得像门外的冰雪,他没有理会莲心那仓皇的背影,也没有回应儿子的问候。他所有的期待与喜悦,在看到这一幕时,已然冻结成冰。
他只问了一句,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庄主呢?”
石云承眼神闪烁,避开了苏清宴的视线。
“不知道啊?”
苏清宴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前院。
“那个位置是你坐的吗?不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石云承的心上。
不等石云承回答,苏清宴已如一阵风般掠过他身边,大步流星地衝向了后院的炼剑坊。
那里,曾是南宫燕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地方。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他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炼剑坊内,只有各个炼剑炉的岩浆继续燃烧着,岩浆池汹涌的翻滚着,铁砧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整个工坊空空荡荡,寂静得可怕。那五位技艺高超的波斯铸剑师,早已不知去向。
苏清宴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客厅,每一步都彷彿踩在冰冷的铁锭之上。
他再次站在石云承面前,目光如刀。
“既然庄主去向不明,你怎么会在这里?”
石云承似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恢復了几分镇定。
“庄主离开了,她走的时候,让我暂住在这里照看庄子。后来……后来我就一直住下来了。”
他说着,竟还朝内院喊了一声,将那个吓得魂不附体的莲心又叫了出来,强行拉到自己身边,对着苏清宴介绍道。
“爹,这是我的小妾。”
“小妾?”
苏清宴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中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莲心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头颅深深地埋在胸前,根本不敢抬头看苏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