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宴接过药包,正欲转身融入夜色,那掌柜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双在金锭刺激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包裹严实的头部。
“客官,深夜至此,又将头脸包得如此严密,所为何事?”
苏清宴的脚步顿住,并未回头,声音依旧压得低沉,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异域口音。
“我乃波斯客商,信奉伊斯兰教,以头巾裹头是我等习俗。药既已到手,钱货两讫,掌柜的何必多问。”
这番说辞,本是天衣无缝。
然而,那张贴满城郭的悬赏令,那紫发魔头的画像,以及那足以让寻常人叁代不愁的泼天富贵,早已将贪婪的种子种进了掌柜的心里。
他不用动脑子去想,眼前之人若是那传说中的石承闻,自己这点微末伎俩能否拦住,又能否在其手下活命。他只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让他从药铺掌柜一跃成为人上人的机会。
富贵险中求!
掌柜的心一横,乾瘦的身躯竟挺直了几分,拦在了门前。
“我不知你是谁,这药,不能给你!”
苏清宴缓缓转过身,夜色下,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露在布巾之外,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你并非官府,开门做生意,哪有不知来客身份便不卖药的道理?简直岂有此理!”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透出森然的寒意。
“既然不卖,那便将金子还我,我去别家便是。”
掌柜的见他语气变化,心中那份不切实际的猜测愈发篤定。他坚信,眼前这个包着头的男人,必然就是曾覿与龙大渊两位大人苦寻不得的石承闻!
苏清宴洞悉了他眼神中那抹疯狂的贪慾,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嘲弄。
“你可不要不自量力。”
他平静地伸出手。
“钱,我已给了。要么,把药给我。要么,把钱还我。”
“来人啊!有……”
掌柜的喉咙里刚刚挤出一个音节,便戛然而止。
一道残影掠过,快到他根本无法反应。
下一刻,一隻冰冷的手掌,如同铁钳,死死掐住了他的咽喉。他手中的药包,已然易主。
苏清宴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贴在他的面前,低沉的声音彷彿来自九幽地狱。
“可怜的东西。凭你,也想抓住我?”
“我给过你机会,让你别不自量力,你偏不听。”
话音未落,苏清宴的手指在他喉间几处要穴上闪电般拂过。
掌柜的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苏清宴拿起药包,再也不看他一眼,身形一晃,彻底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次日,药铺开张。
跑堂的伙计惊恐地发现,自家掌柜坐在柜檯后,嘴巴一张一合,面色憋得通红,却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
“掌柜的,您……您这是怎么了?”
伙计凑上前,满脸困惑。
“难道是昨晚睡觉,给睡抽风了?”
掌柜的心急如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声带在振动,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阻隔,无法发出声音。他疯狂地指着桌案上的账簿,示意伙计拿过来。
颤抖的手在账簿的空白页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两个大字。
报官。
官兵很快便来了,看着掌柜的指着自己的喉咙,咿咿呀呀比划个不停,皆是面面相覷。
一个年轻的官兵不耐烦地说道:“老头,你让我们来,就是为了看你的喉咙?真是岂有此理!”
掌柜急忙摆手,又在账簿上写道:“昨夜,一包头男子,来此买药。”
那官兵扫了一眼,嗤笑道:“包着头买药?这不很正常吗?眼下天气转冷,人家怕冷罢了,这你也报官?”
“头儿,这老东西简直是无理取闹!”年轻官兵转身向一个刚走进来的中年男子抱怨道,“让我来看他的喉咙,又说昨晚看见个包头的男人买药。我说天凉了包头很正常,他还不依不饶。”
那中年男子,正是此地的捕头。他没有理会手下的抱怨,目光锐利地落在掌柜身上,看着他焦急的比划和口型。
片刻后,捕头眼神一凝。
“他被人点了哑穴。”
他走上前,伸手在掌柜的喉间探查,随即运起内力,尝试解穴。然而,指力透入,却如泥牛入海,那穴道彷彿被一座大山镇压,纹丝不动。
捕头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苏清宴的功力何其深厚,他点的穴,又岂是这小小城镇的一个捕头能够解开的。
捕头拿起账簿,看到了上面潦草的字跡。
他沉声问道:“那人长什么样子?头发……是不是紫色的?”
掌柜的立刻奋笔疾书:“不知!他头上用布巾包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头发!他说自己是伊斯兰教徒,我要他摘下头巾,他就点了我的哑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