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药材,药杵小刀都有,手边还一个亮堂堂的灯烛——上面印着药堂的招牌,显然也是偷的。
他自己瘦瘦小小一团,脸上的雨水都顾不得抹,慌里慌张的挑着药材。
阿狗不知为何有点茫然。
从有意识开始到现在,阿狗活了七八年。
他总是饿得很快,每天、每时每刻他都在为一口吃的而奔忙。刚出生那会儿他爬都不会爬,鬼城外的荒草也吃过。
他降生在这世间的第一个月里,饥饿刻入了他的骨髓。
后来有了觅食能力,他像一头普通野兽一样闯入这处鬼城,在底层摸爬滚打,他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只有兽类对下一顿吃什么的‘活着’的本能。
他本能的知道,熬过这一阶段,他就会变得很强,越来越强。
他只需要走在既定的路上就好,至于其他的,他吝啬分出自己的关注。
包括突兀闯入他世界里的这个小莲花鬼魂。
鬼城强者为尊,心善的鬼凤毛麟角。
小鬼魂比他强,现在不抢他的,以后习惯了鬼城的规则,也迟早会抢。
阿狗习惯了抢,习惯了被抢。
却没能习惯别人抢来东西给他。
阿狗目光落在喻连额角、膝盖和颈侧多出来的伤。有磕伤、擦伤、撞伤……应该是偷、或者说抢东西的时候留下来的。
昏黄的烛火一照,那未干的血迹顺着小孩脸庞流下来。
阿狗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兽类野性眼底逐渐印上一道浅浅小小的影子。
野兽是靠着嗅觉记录食物的,阿狗的嗅觉早就记住了喻连的味道,而直到刚才,他的视觉才真正记住了喻连的模样。
喻连没注意阿狗在看他,他扒拉了半天药材,崩溃了:“完了…又完了…全完了…偷抢来了药也没用,我什么也不认识……这都是啥啊……”
绝望的小文盲。
阿狗也不认识。
他哪里用过药?都是忍着忍着自己就好了。
他攒出一点力气,爪子搭在了药材堆上。
喻连:“都用吗?”
阿狗微弱的点了下头。
偷都偷了。
喻连一咬牙:“好,听你的。”
他把药材全都切碎,兑了点水倒进破碗里,药杵用力挤压。最后捣出来一碗棕色的药泥,涂在了阿狗身上。
阿狗的原形体型很小,没涂完,最后碗里剩了一点,喻连又往里面到了半碗水,连同药杵一起涮了涮,给阿狗喂了下去。
喂完了,喻连眼巴巴的凑上来:“哥哥,你好点了吗。”
阿狗晕过去了,爪子在昏迷中一抽一抽。
喻连:“……”
他心想这可能是伤口在愈合,骨头在生长。
他不敢动阿狗,蹑手蹑脚的把狗窝里沾了血水的干草丢出去,再把自己身上的脏衣服丢到盆里泡着,穿上了他编给阿狗的草衣,躺在了阿狗身边,一眼不错的盯着他。
阿狗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被伤口的痛和煎熬的饥饿反复拷打,终于饥肠辘辘的清醒了过来。
好饿。
好饿好饿。
他动了动,可一动身体就传来剧痛。
这样的状态去偷东西抢东西,绝对会被抓起来的。
喻连拖着个半生不熟的烤羊腿进来了,脸蛋灰扑扑的,他进来后眼睛一亮:“哥哥,你醒了!”
阿狗一瞬就被烤羊腿吸引了。
喻连连忙把食物放在他嘴边,方便他撕扯啃咬,“你睡觉的时候肚子咕咕叫,我就去偷吃的了。你快吃吧。”
阿狗看了他一眼。
喻连不喜欢偷东西,但自从上次‘偷’了那两个包子,又为了他偷了药材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喻连第一次偷东西是为他,第二次也是为他,第三次同样是为了他。
这烤羊腿跟喻连差不多高,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偷来的。
前段时间说过的:“要是知道吃你的东西要给你当狗,我绝对不吃。”“往后你给我的东西,我一口都不吃。”犹如回旋镖扎在了阿狗脑门上。
阿狗在尊严骨气和食物面前犹豫纠结了半秒,低头撕下来了一块最嫩的肉,放在喻连手边,鼻尖拱了拱,示意喻连吃。
“我不饿,你养伤,多吃点。”喻连微微咽了下口水,坚决挪开眼睛。
阿狗撕咬起来羊腿,狼吞虎咽下去,连骨头都嚼碎了,内里没烤熟的血水滴滴答答,吃相很可怖。
他明显没吃饱,等他吃完,喻连把自己那块羊肉也递给他。
然而阿狗别开了脸,双爪埋着脑袋,捂住鼻子,闭眼睡觉去了。
喻连只好把食物吃掉。
阿狗这次伤得极重,养伤养了一个多月,喻连就偷东西养了他一个多月。
他武力不强但是力气极大,一拳就能把小鬼捶个跟头,所以几乎每天都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