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坐在给他预留的那位置,大庭广众之下迟到还坐那么高,想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那位置他都觉得尴尬,于是只躲在柱子旁,并没有人发现他。
可那视线却已悠悠落在他身上,他抬眼时,便与祝礼众中那一身金红冕服的人四目相接。
此人一身逾制的团龙纹红袍,穿着的是朝臣服,画的是帝王图,前蔽膝,后曳地,内补玄衣,坠白罗大带,腰扣金镶玉带,袖口露出素纱中单,足蹬高筒毡靴,鞋头翘起,缀着绒玉。
头上的青丝前半部分,团在爵弁之中,后半部分却又放下,如泼墨倾倒在那艳红袍身上,又饰着几串琉璃珠帘,两耳的赤红明铛在雪白的脖颈间摇曳,不伦不类到了扎眼的地步。
所有人中,只他打扮显眼,连礼花面具,也独他的那个只遮了上半张脸。
想来这便是最后负责礼赞的祝祷。
春悯打量着那露出的下半张脸,与在东风楼里见到的那个比对了一阵,确实一模一样,想来这便是这祟物的本相——至少是最常用的皮。
也不知道是不是捏的,回头帮虚真打听打听。
那人面具下的视线定在春悯脸上,嘴上带笑,手上漆金黑扇在在掌心轻轻敲了敲,忽而一偏头,头上的珠串倾斜,扇子也指了出去。
虽遮住了上半张脸,那带笑的下半张脸仍是美得惊心动魄,尤其是这般暗中眉来眼去,莫名叫春悯有种大庭广众之下偷情的背德感。
以至于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顺着那人扇子偷偷指向的地方望去。
预备献舞的队伍,正候在另一侧。
其中有一人,既不太高,也不太矮,既不太瘦,也不太胖,是很普通的身形,穿着统一的服制。可形容猥琐,含胸驼背,两股战战,还在咬自己的指甲,嘎吱嘎吱的似乎还带响。
不得了,哪怕带了全幅面具,春悯也一眼就瞧出来是谁了。
那李四竟混在祝礼的队伍里进了轻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