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同他在过去三年间与她的婚姻中。既如此,萧嬛也只当裴濯是个物件,只将目光放在苏离身上,温柔笑看苏离是如何温柔体贴地伺候她。
裴濯不言不动,仿佛是具无知觉的石雕木像,但目光无可回避,仍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熟悉的寝堂镜台前,衣衫清凉的年轻男子,一副男宠做派,他不急着为他自己穿衣束发,仍那般披散着长发、松敞着轻薄的衣裳,捧着侍女新送进的温水巾盆等物,恭敬柔顺地屈膝半跪在阿嬛身前,轻拧毛巾,为阿嬛净面净手,细细地擦拭过阿嬛的每一根手指。
细心伺候完盥洗后,那名面首再拿起了镜台上一把玉梳,手挽着阿嬛的乌漆长发,动作轻柔小心地为阿嬛仔细梳理,并不时与阿嬛在镜中目光相望而笑,仿若其中有脉脉情意在悠然流淌。
裴濯如受酷刑,他虽仅仅只是站在这里、只是两眼看着,却仿佛在承受这世间最残酷的刑罚,远胜于体肤之刑,他的心仿佛在受千刀万剐。他想要垂下眼帘,不再多看半分,可却无法做到,他仍是默默无声地看着,不肯低眼,尽管自己也无法理解自己,他仿佛在看曾经的自己,从那个面首身上,亲眼见他与阿嬛的过去,一一呈现在他眼前。
是他永远无法再回到的过去,却轻易地呈现在他眼前。在这一瞬间,裴濯不知自己心中是感慨居多,还是嫉妒与不甘更多,他似是在嫉妒一个书生、一个面首,或甚是这世间其他任何一个男人,这世间其他所有男人都可亲近阿嬛、爱阿嬛,唯有他裴濯不能。
不仅什么都不能再做,连略微想一想都是滔天的罪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那面首为阿嬛更换衣裳,指端轻抚过阿嬛的腰背双肩,看那面首在镜前为阿嬛梳妆描眉,动作手势似同他新婚时一般笨拙,能写诗作赋却控不好一支细细的眉笔,兀自手颤个不停,惹得阿嬛在镜前轻笑出声。
“你要这样画,叫我怎么出门见人?”仿佛是来自记忆深处的一声,在他与阿嬛成婚的第二日,过了洞房之夜,他真正成为了阿嬛的夫君,他将阿嬛打横抱下榻去,在镜前为他的妻子盥洗更衣、梳妆描眉。
他期盼着画眉之乐,满心欢喜如蜜酿将溢,他想为他的妻子画出世间最美的妆容,但擅长写诗作赋的手,却控不好那一支小小眉笔,惹得公主妻子嗤笑出声,妻子从他手中拿过眉笔,瞧着镜中弯弯曲曲的一道墨色,似是嗔怪他道:“都画成这般了,该罚。”
他含愧忐忑之时,却忽然颊上一软,是妻子忽地轻轻吻上他的面庞,她微仰着脸,笑意盈盈地对他道:“就罚你从此以后日日习练,不得疏忽,每日晨起都为我画眉。”
记忆中的每一字每一句,皆记得清清楚楚,清楚地在与此时的字字句句相应时,仿佛万箭齐发,攒在裴濯心头。他的眼前,阿嬛在含笑嗔了那面首一句后,也罚那面首从此为她画眉习练,那面首原本神色忐忑紧张,听得这一句,眸中立浮现起真切的欢喜。
裴濯无法再看、无法再听,那窒息的感觉紧紧地缠绕着他,似若再听看下去,他定会无法自控地失态于此。他微上前半步,道自己需尽早往御史台当值处理公事,恳请公主殿下就在此时收下他所归还的旧物。
夫妻情好的那几年,萧嬛是送了裴濯不少礼物,但那时昭宁公主府是他们夫妻共同的家,她送裴濯的那些礼物,绝大部分就放在公主府里,在初春时她决定与裴濯和离时,应都被管家收拾着送回裴家了。
只是萧嬛那时是将事情全权交给管家处理了,自己并未在旁仔细盯着,也就不知管家具体都送了哪些东西回去,又还有什么礼物是漏网之鱼,迄今还留在裴濯手中。
萧嬛本就嫌裴濯在此站得碍眼,这会儿听裴濯如此说,就令他上前归还旧物,并心想裴濯恐怕不是赶着要去上值,而就是不想和她同处一室,要不是弟弟对裴濯有这道旨意,裴濯定死也不愿意再往她跟前走半步。
当裴濯遵命上前,将携带的长匣打开时,萧嬛见匣内是些玉簪、香囊、环佩等小物件,皆是她婚后送给裴濯的。好似这些小物件,裴濯并未留在公主府中,因而管事没能从裴濯房中收拾出去,这些小礼物,难道裴濯是收放在裴家吗?还是他这几年天南地北地公干时,一直都随身带着?
萧嬛不由心中又涌起烦躁来,为她在深知裴濯的冷漠无情时,总是不能理解裴濯为何又会有让她难以理解的举动。但当将匣中物事草草扫看了几遍,见匣内并无她赠送裴濯的第一件礼物,一只系玉缀珠的同心结时,萧嬛心中又释然了几分。
她想裴濯在外出公干时,之所以要拿走这些精美小物件,应是为在外风流时,能够随手拿来赏人,而那只同心结之所以不在匣中,应该是早就被裴濯拿来送给他在外相好的外室了。
萧嬛没问裴濯那只同心结究竟被他送给了哪个相好,她提都不想提,以显得自己对旧事记得太清楚,就神色淡淡地将这匣子收下,只当自己并不知其中少了某个物事。
令裴濯将打开的匣子放在镜台上时,萧嬛注意到苏离目光追逐着匣中物事,似是很喜欢那些精美的玉佩、香囊等,就笑问苏离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