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各自见礼罢,简单问候两句卫斐的身子,便开门见山地与皇帝道:“卫氏承宠已有四月余,想是服侍陛下得力,才最得陛下喜欢……但陛下而今膝下空虚,诚宜广幸后宫、雨露均沾,才好尽早使国祚绵延。”
&esp;&esp;裴辞的脸色立时便不大好看了。
&esp;&esp;——卫斐倒也很同情他:任哪一个成了年的皇帝,还被自己母后当着几位后宫的面毫不留情地直接提及自己应该睡哪个、不要一直睡哪个……正常皇帝都得要叛逆了。
&esp;&esp;其实此类言谈,太后早先明示暗示过卫斐几会,均被卫斐装聋作哑地打哈哈混弄过去了……所以说,太后对卫斐越来越看不顺眼,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esp;&esp;但此番既然都亲自逼到皇帝面前了,太后显然也是憋着一口气忍了许多时,也再顾不得“客气”为何物了,直接明着与皇帝道:“专宠善妒且无所出,对后宫女人来说从不是什么美名,陛下若是真心疼惜卫氏、而非贪图一时美色,就更不应该叫卫氏一人于后宫独秀、树大招风。”
&esp;&esp;裴辞默了默,也轻飘飘地反问了太后一句:“才不过刚刚四个月……母后先前也是如今日一般直接冲到东宫里去、如此劝二哥‘雨露均沾’的么?”
&esp;&esp;卫斐低着头,好悬没当场笑出来。
&esp;&esp;——确实,专宠、善妒、无所出……这三个词与其说指的是卫斐,就而今论,还不如说先前的懿安皇后贴切。
&esp;&esp;而先靖宗皇帝可是一直等到太子妃宋氏“三年无所出”后,才在自己父皇的御旨下头一回纳了旁人。
&esp;&esp;“懿安是宰辅嫡女,是先靖宗皇帝在你父皇面前求得钦赐御旨、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正妻、太子妃、正宫皇后,”太后显然也听出了皇帝未尽的隐含之意,柳眉倒竖,怒道,“卫氏只是你区区一个妾而已,如何能相比?”
&esp;&esp;“不错,”裴辞听罢,沉默良久,冷冷道,“只是确实如母后所言,卫氏实在是很得朕的欢心,朕很喜欢她,她待朕也很用心,朕要封她为妃。”
&esp;&esp;皇帝会提出动一动卫斐位份的意思,太后并不意外。——按例来说,也确实是该晋升一二了。
&esp;&esp;但皇帝开口就是一句“封妃”,好似妃位是多么烂大街的不值一提物什、把卫氏从贵人升到妃位是多么简单而轻巧的一件事般,由不得太后不吃惊而生气地倒吸一口凉气,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道:“万万不可!祖宗礼法,从没有直接自五品贵人升至正二品妃位的!”
&esp;&esp;“如何就没有了,”裴辞遥遥一指站在太后右侧的卫漪,直言不讳道,“从八品淑女到四品嫔位,卫嫔不也一样是连跨四阶?母后倘真要与朕认真计较的话,那朕看,四妃尚也还封得呢!”
&esp;&esp;贵、贤、淑、德四妃是从一品,真要从正五品的贵人往上升四品,也确实得是一品皇贵妃、从一品四妃才能配得了。
&esp;&esp;但这实际是很不讲道理的偷换概念,且不说大庄一贯循规蹈矩依循旧例的后宫,就拿前朝更不拘一格的官位升迁来说,从八品升到四品的难度,和从五品升到一品的难度,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啊!
&esp;&esp;太后简直要被皇帝的胡搅蛮缠给气死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调整了神态与节奏,只幽幽道:“哀家好歹也还是皇帝的母亲,皇帝就非得这样、像是在对着个仇人般,与哀家说话么?”
&esp;&esp;皇帝一时沉默了。
&esp;&esp;见气氛和缓了下来,太后才给自己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这才刻意放柔了语调,轻轻道:“陛下喜爱卫氏,哀家又何尝不喜欢?卫氏生得漂亮伶俐,陛下喜欢,晋升一二也是应得的。只哀家得与陛下说清一件事,先小卫氏封嫔,并非一跃四阶,而是她救下舸儿性命为一、抚养舸儿为二,一二相合,才显得破格了些。”
&esp;&esp;“卫氏的位份也确实是得该动一动了,”太后见皇帝不说话了,自以为说服了他,也就同样往后退了一步,施施然地补充道,“哀家本想着,得封个‘毓嫔’,既陛下喜欢,那便‘毓婕妤’吧。”
&esp;&esp;“毓昭仪,”裴辞冷冷淡淡,但不容置喙道,“朕很喜欢阿斐,既暂时不能封妃,便先与她一个九嫔之首。”
&esp;&esp;——九嫔是正三品,与正四品的嫔还有不同,用最通俗的说法来解释的话,就是前者为贵嫔、后者为庶嫔,婕妤便正是介于两者之间。
&esp;&esp;九嫔之首,半步封妃,倘若皇帝一开始就提出要给卫斐升到昭仪,太后定然是一百个不答应,但人性就是如此,当对方都主张要把屋顶掀翻的时候,到底开不开窗,便也好像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