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你庾家好大的本事啊！一边为了青史名声，在朝堂上哭着喊着劝陛下归降，说什么‘为保江南百姓，请陛下奉表归降’，一边让自己的孙子在北军当都督，领着那些北蛮子打过来。两头下注，左右逢源，真是好算计！”

&esp;&esp;庾禹猛地站起身，案几被带得晃了晃，茶盏倒在桌上，茶水淌了一地。“我不知道！我哪知道那孽障去了北边！”

&esp;&esp;恒冲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

&esp;&esp;“你不知道？你庾家的孙子，在北军当了几个月的都督，练了几个月的兵，带着几万人打过长江，你竟然不知道？庾公，你这不知道，未免也太不知道了些。”

&esp;&esp;庾禹的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恒叔平！你休要血口喷人！那孽障……那孽障自幼就不服管教，在族里也是不招人待见的庶子。他去北边，与我何干？与我庾家何干？”

&esp;&esp;“不招人待见的庶子？”

&esp;&esp;恒冲笑得更大声了，“好一个不招人待见的庶子！如今这个不招人待见的庶子，是北军的水师都督，是赵明昭面前的红人，是灭我江南的第一功臣。庾公，你庾家真是养了个好孙子啊！”

&esp;&esp;庾禹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sp;&esp;谢石这时睁开了眼睛，慢悠悠地开口。

&esp;&esp;“恒公，话不能这么说。庾道季投北，确实是他个人所为，与庾公何干？再说，我等如今既已归降，何必再提这些旧事？伤了和气。”

&esp;&esp;庾禹才不领谢家的情，把锅往头上背，就他家出问题了吗？

&esp;&esp;“桓公，你桓家手握重兵，北军过江的时候，你桓家的兵在哪儿？你桓家的船在哪儿？你桓家的人又在哪儿？”

&esp;&esp;桓冲的脸色变了变，“庾公，你这是在审问我们？”

&esp;&esp;庾禹冷笑，“以前在朝堂上，一个个慷慨激昂，谢家的兵在哪儿？谢家的船在哪儿？你们不都攥在手上，如今不都好好地坐在乌衣巷的宅子里，等着新皇的封赏？”

&esp;&esp;谢石的脸色变了。

&esp;&esp;“我庾家出了个都督，你们便说是两头下注。可你们呢？你们谁家没有子弟在北边？你们谁家没有暗中派人去洛阳打探消息？你们谁家没有在北军入城之前，悄悄把家产转移？”

&esp;&esp;谢石猛地转过头，“庾禹，你胡说什么？”

&esp;&esp;庾禹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嘲讽。

&esp;&esp;“我胡说？谢公，你谢家的嫡长孙谢琰，五万大军打不下一个荥阳，灰头土脸地逃回来，你以为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打不下？是因为对面守城的，是他谢家的旧识？还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想打？毕竟你的孙子还是秦王妃呢，堂堂陈郡谢氏三房嫡长子，入赘了赵家，羞煞人也！”

&esp;&esp;谢石的脸色铁青。

&esp;&esp;庾禹又看向桓冲。

&esp;&esp;“桓公，北军过江的时候，你桓家的兵在荆州城里按兵不动，等着北军打过来，好献城归降吧？”

&esp;&esp;桓冲的瞳孔猛地收缩。

&esp;&esp;庾禹最后看向王逊。

&esp;&esp;“王司徒，你是第一个劝降的，你王家早就在洛阳买了宅子，你家那位卫夫人，在幽州当长史当得风生水起。你劝陛下归降，是为了江南百姓？还是为了你王家在北边的门路？”

&esp;&esp;王逊的脸色沉了下来，却没有说话。

&esp;&esp;庾禹走到堂中，简直杀疯了，都是千年的狐狸，在他这装个屁。“你们骂我，我不冤。我庾家确实出了个逆子，领着北军打过来。可你们呢？你们谁家干净？谁家没为自己留后路？”

&esp;&esp;烛火还在跳动，映着几个人的脸。

&esp;&esp;窗外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esp;&esp;王逊叹了口气打圆场，“行了，都别吵了。”

&esp;&esp;“从今往后，咱们都是大周的臣子了。谁也别嫌谁脏，谁也别怪谁不忠。这世道，能活下来，就不容易。”

&esp;&esp;桓冲闭上了眼睛，堂内恢复了寂静。

&esp;&esp;······

&esp;&esp;明昭在房里待了两天，江南士族盘根错节百年，占田万顷、荫附无数，若放任不管，国无赋税、民无生路，一统江山不过是虚壳。不过还是晋室门阀老路，不是她不想学黄巢，可黄巢面临的本来就是科举之下门阀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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