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她对自己是不同的,可这不同,在慕容恪去而复返的冲击下,又能维持多久?
&esp;&esp;慕容恪身上有种野蛮直接的生命力,不顾一切的执拗,那是被礼法层层包裹的自己所不具备的。
&esp;&esp;明昭那样的人,会不会反而对这种人……
&esp;&esp;谢晏猛地掐断了思绪。
&esp;&esp;不能这样想。
&esp;&esp;他是谢晏,陈郡谢氏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他的未来应该是辅佐明昭成就大业,而不是在这里为一个胡人俘虏患得患失。
&esp;&esp;他回到案前,提笔蘸墨,想要继续批阅账目,却笔尖微颤,写出的字迹失了往日的风骨。
&esp;&esp;他闭了闭眼,将笔搁下。
&esp;&esp;终究还是意难平。
&esp;&esp;慕容恪活着回来,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esp;&esp;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缓步走出书房,依旧是一派世家公子清贵无双的气度。
&esp;&esp;赵缜的书房里,气氛如同腊月的冰湖。
&esp;&esp;晋室朝廷派来的使者,姓王,出身太原王氏旁支,四十许年纪,面容清癯,蓄着三缕长须,身着代表使节身份的锦袍。
&esp;&esp;此刻他双手捧着那道绣着云龙纹的圣旨,脸上努力维持着天朝上使的矜持,眼底难掩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忐忑。
&esp;&esp;他奉旨北上已近一月,一路所见,早非昔日残破景象。
&esp;&esp;并州境内道路平整,驿站齐备,田亩井然,流民罕见,商旅络绎,军容整肃。
&esp;&esp;越是靠近晋阳,那股子生机勃勃,法度俨然的气象便越是逼人。
&esp;&esp;这哪里像是传闻中在胡人铁蹄下苟延残喘的边镇?
&esp;&esp;分明是一方正在崛起的割据势力,且根基已稳。
&esp;&esp;当他终于踏入自有威仪的将军府,见到高踞主位,不怒自威的赵缜时,那份上国使臣的优越感,便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
&esp;&esp;赵缜没有起身,只是端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目光平静地落在使者身上,没有接旨的意向,也没有跪拜的打算。
&esp;&esp;宋臣、谢云归、卫衡等几位心腹文武分列两侧,或垂目,或平视,同样无人行礼。
&esp;&esp;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压迫感。
&esp;&esp;王使者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勉强提高了声音,将圣旨的内容又宣读了一遍。
&esp;&esp;无非是褒扬赵缜忠勇体国、镇守北疆、功勋卓著,然后话锋一转,言及太子已成年,欲择贤淑贵女为妃,闻赵将军之女明昭“淑质天成,才德兼备”,特此下旨,册为太子正妃云云。
&esp;&esp;“……赵将军,这可是太子正妃,未来的国母啊!”
&esp;&esp;王使者念完,见赵缜依旧毫无反应,心中愈发没底,忍不住又上前一步,加重了语气,“令爱一旦入主东宫,便是晋室未来的皇后,母仪天下!赵将军一门,亦是皇亲国戚,荣宠无极!此乃陛下天恩,亦是太子殿下对将军信赖倚重之意,还请将军……接旨谢恩。”
&esp;&esp;他将太子正妃、未来皇后、皇亲国戚几个词咬得极重,试图唤起眼前这位北地枭雄对正统名分、对家族荣耀的向往。
&esp;&esp;赵缜终于有了动作。
&esp;&esp;他抬起眼,目光如寒潭深水,就这么看向王使者,嘴角还噙着笑,但那笑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嘲讽。
&esp;&esp;“太子正妃?”赵缜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未来的皇后?”
&esp;&esp;他缓缓站起身。
&esp;&esp;他身形高大挺拔,多年军旅威势,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顿时让本就有些气弱的王使者呼吸一窒。
&esp;&esp;“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
&esp;&esp;赵缜的语气算得上平和,但话里的内容却如针般刺人,“只是,赵某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使者。”
&esp;&esp;王使者心头一跳,硬着头皮道:“将军请讲。”
&esp;&esp;“两年多前,胡骑肆虐,洛阳蒙尘,长安危急,北地百姓十室九空,哀鸿遍野。”
&esp;&esp;赵缜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北地的风雪,“赵某与北地残存的将士百姓困守孤城,浴血奋战,粮尽援绝,几度濒死。那时赵某也曾遣使南下,向朝廷,向建康的诸公,泣血求援,恳请发兵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