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公主觉得，在这世上，有人能真正由着自己心意活吗？”

&esp;&esp;元玉仪沉默片刻，看着高湛说：“至少，他可以。”

&esp;&esp;高湛垂下眼，指甲已掐进掌心。是啊，高澄什么都有，他怎样都可以。

&esp;&esp;元玉仪察觉到高湛眼中异样，淡淡收回了目光，指尖摩挲着匕首鞘身，神色重归淡漠，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共情从未有过。

&esp;&esp;楼下琵琶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高湛重新端起酒盏，把剩下残酒一饮而尽。

&esp;&esp;高孝瑜见气氛不对，连忙起身：“时辰不早了，咱们走吧。”高湛起身时没有看元玉仪，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蜷起，只说了句“先送公主回东柏堂”。

&esp;&esp;叁人并马缓行，胡肆的喧嚣逐渐被抛在身后。

&esp;&esp;高湛始终落后元玉仪半个马头，目光锁在她发尾那枚银钏上，随颠簸轻晃。

&esp;&esp;到了东柏堂外街口，元玉仪勒马转身：“送到这里就好了。今日多谢长广公款待。”

&esp;&esp;高湛抬眸看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许：“我下月成亲。”

&esp;&esp;不是邀请，不是试探，只是陈述，甚至不自称“臣”。

&esp;&esp;像一个站在渡口的人，向一艘不会靠岸的船，低低报了声自己的航程。

&esp;&esp;元玉仪微怔，随即轻声道：“恭喜长广公新婚。”

&esp;&esp;高湛唇角扯出一抹苦笑：“无喜可贺。她长什么样，我都没见过。”

&esp;&esp;孝瑜在一旁低着头，没敢看任何人。

&esp;&esp;元玉仪没再说什么，翻身下马进了东柏堂。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后时，高湛依旧驻马原地，久久未动。

&esp;&esp;“九叔？”孝瑜试探着唤了一声。

&esp;&esp;高湛没有应。

&esp;&esp;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朱门，忽然猛夹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蹿出。孝瑜被惊得险些松了缰绳，连忙催马跟上。两匹骏马奔出北城门，风在耳边呼啸。

&esp;&esp;高湛少有的纵马疾驰，直到蹄声与心跳都响成一片，才在城郊土坡上猛地勒马。

&esp;&esp;孝瑜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正要开口，忽然顺着高湛的目光望过去——土坡下方不远处便是京畿大营。

&esp;&esp;将台上，一道玄衣玉带的身影正被一众将校簇拥着。

&esp;&esp;孝瑜脸色骤变，慌忙压低声：“九叔，是父王！”

&esp;&esp;他随即絮叨起家常，说父王现在每日下朝都回府用饭，说燕氏和蠕蠕公主都有了身孕，说孝琬那小子一不开心就又哭又闹，嚷嚷着不要再添弟弟。

&esp;&esp;高湛没应声。

&esp;&esp;他望着远处将台上那道身影，眼底的光迅速黯淡。

&esp;&esp;原来这就是她琴音里暗藏的委屈——高澄府中姬妾有孕，子嗣将添。而她，纵然艳冠邺城，除了宠爱，什么也没有。

&esp;&esp;高澄那种人的宠爱，本就是水月镜花。

&esp;&esp;高湛攥紧缰绳，望着那道玄色身影，很久没有动。

&esp;&esp;孝瑜看着九叔沉郁紧绷的侧脸，他把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默默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