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人一身青白衣裳,腰挂一柄长剑,俯身鞠躬,似在拜别首座上的人。她身姿颀长,黑发如瀑,只一眼,连脸都没看见,就让裴煜心生异样。
&esp;&esp;她果真认识这人。
&esp;&esp;这人在她心中的分量还不低。
&esp;&esp;裴煜默默捂上心脏处,在她尚且恢复的记忆里,还未曾体会过这样的感情。
&esp;&esp;“桑芜!”下意识,裴煜叫住了桑芜,眼睛却还是紧盯着水面。
&esp;&esp;“这又是怎么了?”走了还没几丈远的桑芜被迫停住脚步,头都没回地应着。
&esp;&esp;“你之前说,能让我去陪陪她,是真的吗?”
&esp;&esp;“当然。”桑芜转过身,抱着臂膀往回走,语调却有些异样。
&esp;&esp;“那我想——”
&esp;&esp;话还没说完,一阵巨大的推力从背后袭来!
&esp;&esp;“噗通!”一声,再反应过来,裴煜已经身在池水里了。
&esp;&esp;“不用谢——”桑芜扬长而去的声音透过池水传来。
&esp;&esp;裴煜:“……”
&esp;&esp;不出意料的,这池水凉得刺骨,寒气直往骨缝里钻。裴煜屏住了呼吸,试着往池水深处游去。
&esp;&esp;在上面看,这池子不过四五人宽,水质也澄澈得仿若一眼见底,如今一入池,却发现它好像怎么都探不到头。
&esp;&esp;而身处水中的时间越长,寒意越甚,如冰冻过的细针,密密麻麻地戳在裴煜灵魂和身体的间隙。
&esp;&esp;越向下走,越能感受到那股浓烈的拉扯。
&esp;&esp;就像是,要生生剥离她的灵魂。
&esp;&esp;原来如此吗,裴煜心想。下一瞬,她安详地闭上了眼睛,任由躯体下坠。
&esp;&esp;剧烈的痛感袭来,意识顷刻坠入黑暗。
&esp;&esp;……
&esp;&esp;“你……想好了?”
&esp;&esp;“弟子早在三年前就想好了。”
&esp;&esp;好熟悉的声音,是谁在说话?
&esp;&esp;裴煜意识朦胧,只听得见断断续续的声音。
&esp;&esp;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再看见的,就是池水中那一副场景。
&esp;&esp;她所为之感到异样的人终于出现在她身侧,半垂着头,就在她身前。
&esp;&esp;“林潸。”上首那人走了下来,径直穿过裴煜的身体,走到那人面前,拍了拍她的头,“若这是你所想,那便去吧。”
&esp;&esp;也是这时,裴煜才发现,她此刻没有实体,更像是以灵魂的状态游走。
&esp;&esp;“多谢师尊。”林潸终于抬起了头。
&esp;&esp;裴煜:“……”
&esp;&esp;裴煜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林潸那双眼睛。
&esp;&esp;那双失了活的眼睛。
&esp;&esp;一瞬间,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esp;&esp;“临走前,要再去看一眼郁涔的居所吗?”沈璇问道。
&esp;&esp;好耳熟的名字,裴煜食指抵着下颚。
&esp;&esp;林潸沉默了会儿,最终还是落了句:“还是算了。”
&esp;&esp;“师尊。”林潸直直地看向沈璇。
&esp;&esp;有一瞬间,裴煜甚至觉得林潸在看沈璇身后的她。那双眼眸过于坚定,撞得她心脏都漏了一拍。
&esp;&esp;“我暂且如此叫您。”
&esp;&esp;话一出,沈璇不自觉笑了笑。
&esp;&esp;“再会了。”一声道别落得极轻,而沈璇也只是挥挥手,一句话都没说。
&esp;&esp;但她们也都知道,山高路远,再无归期。
&esp;&esp;三年的时间,她将杨皎培训得足以接过她的职责,继任三千剑宗的下一任掌门,她的全部责任已了,是该赴那场迟来的约了。
&esp;&esp;裴煜在这儿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林潸要离开宗门。
&esp;&esp;可明明不知道林潸的目的,裴煜的心里竟然还是感到难过,究竟是为什么?
&esp;&esp;就好像,她知道林潸要去做什么。
&esp;&esp;就好像,她早就料到有这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