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饮了茶水润了润喉,接着道:“我本想着自请降品能如你这般做上一县明府便很好了,哪想运道不错,给我分到盐监去了,一地盐务不与州县同轨,位低职却重,也颇有油水……”她轻笑两声,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esp;&esp;魏宁一听便知她必有旁的收成,她也不是愣头青了,官场的门道她也懂了一些了。若论本心,她自是看不上的,也必不会去做那样的事,但她到了这个年岁,也晓得和光同尘,不去指摘旁人。只不过盐务富庶人人皆知,没点门路哪能从天而降,唐君楫又是走得哪里的门路呢,但这便是自家私密事了,她自不会多问。
&esp;&esp;两人又说起当年说起现下,一说便滔滔不绝直到了日暮时分。
&esp;&esp;魏宁意犹未尽地问道:“阿姊现下下榻何处?不如来我这里,叫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esp;&esp;唐君楫摆摆手道:“我已安置在瑞昌行的别院里了,倒不必叨扰你。”
&esp;&esp;“瑞昌行?”魏宁挑挑眉。
&esp;&esp;“我来时将旗号借与一支商队,便是瑞昌行,他们就到丹川,为感谢我庇佑,请我在他们那里下榻,一应都备好了,还算贴心。”唐君楫笑道,“你是丹川县尊,瑞昌行那样大的商行应也是在你这里挂了名的罢?放心便是。”
&esp;&esp;“噢噢,我晓得的。”瑞昌行她如何不晓得,她与梁茵的信件从不走官驿,皆是从瑞昌行走的,再熟悉不过了。她心中转过一个念头,面上仍是含笑,道,“从丹川到京城已不足十日,阿姊若有闲暇在我这里多歇几日如何?如若急着进京,回程的时候一定再到我这里来!我盼着与阿姊多饮上几杯呢!”
&esp;&esp;“好,我这便多留两日,正好等个化雪。”
&esp;&esp;当下便说定了,明日在外头设宴再聚。
&esp;&esp;送了唐君楫出去,魏宁转回书房,细细回顾与唐君楫的对话,心中疑窦丛生,蹙起眉头,问向风清:“怎得是瑞昌行?这般巧?回京述职本不必过丹川,怎得恰恰是跟着瑞昌行来的丹川?”
&esp;&esp;风清不觉有异,只道:“应是巧合罢?”
&esp;&esp;魏宁却不信,她直觉其中有些问题,却又不知从何下手,想了想对风清道:“你师傅这两日是不是也在丹川?”
&esp;&esp;风清是有余一手带出来的,本就是为了接手有余在梁茵身边的活计,好把有余放出来全盘接手商行。哪知魏宁横空出世,梁茵手一挥便把风清给了她,有余因这私底下郁郁了好些时日。不过她也不止带了风清一个,虽不如风清好,但多一些时日也够上手了,前几年便已不在梁茵身边伺候,各地到处跑忙得风生水起。她现下也说得上是位高权重了,会停在丹川必不是闲来无事的。
&esp;&esp;风清虽已在梁家销了名,但人情却还是在的,魏宁跟梁茵的关系又在这里,那边的事她也晓得个大概。师傅来了她自然是知晓的,且一早便寻了空去拜访过了。
&esp;&esp;听得魏宁问话,她无有不答,点头应是。
&esp;&esp;魏宁笑了一声:“更巧了不是么?”
&esp;&esp;风清不敢接话,垂手等她示下。
&esp;&esp;魏宁想了想,对她道:“我写封急信,你这便送去瑞昌行发出,趁夜去打探一下,跟着唐梦济来的那支商队是个什么来路,都运了些什么。若可以,潜进去看看。不要惊动了人,保全自身为上。”
&esp;&esp;“是,小人明白。”
&esp;&esp;风清熟门熟路,借着送信与有余光明正大地说起了唐君楫,有余晓得自家大人在魏宁的事上多有计较,便多问了几句,这正合了风清的心意。出来之后又寻几个老相识闲话,探问一番,出了门,蒙上脸,再潜进仓库查探。她是半个自己人,商行怎么夜巡怎么设哨怎么轮转大体是有数的,进出倒也便利。
&esp;&esp;出来的时候也不早了,&esp;她是等到了第二日早上方给魏宁回的话。
&esp;&esp;魏宁才起身,边更衣边听她讲,本是睡眼惺忪,一听便醒了大半:“你说什么?盐?”
&esp;&esp;“是。那支商队是瑞昌行自己的,从嘉山往丹川运盐,只走那一段,在丹川卸货,后头去哪里有另外的队伍接手。我问了,不是拿了盐引的正经生意,对外都是说运丝绸的,仓里是七成的丝绸混了三成的盐,估摸着是夹带过来的。一路上盘查都是用的唐大人的名帖过的。”
&esp;&esp;“你是说私盐?”
&esp;&esp;“应当是。”风清昨夜便知不好,心中惴惴,辗转反侧思索半晚,这才原样报给了魏宁。做仆从的,旁的都是小节,唯有忠心最是重要。而她的忠心只能向着魏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