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被他摸脸的少年瞧着他,明显有些气恼。那气恼因为言语带来的羞涩,似乎又因为他总是称赞而生气。
“哥这番话一定也跟别人说过。不敌便是不敌,如何有这么多的借口。我后来也未曾在意,哥喜欢我,此事足以抹去我的晦暗。”慕容钺说着,又稍稍地停顿,后面的话没有说。
说来说去,还是不愿意让他走。只是少年深谙不可烦人的道理。争议过后便不再提,留给他自己权衡。
陆雪锦:“当真没有别的?当日有没有看到些别的。听到些别的。”
他询问道。问完慕容钺眼中倒映着他,那浓稠的墨色翻涌而出,无言的像是自阳光底下开散而出的阴影。原本他的身影在太阳底下,现在逐渐地被阴影吞噬。
“哥指的是什么?”慕容钺略微侧眸,笑了一下道,“虽说我平日里瞧着十分心胸狭隘,但是有的时候也并非如此。我若是娶了妻子,就算妻子先前被人糟践过,我不会觉得此事如何。对我来说,我只觉得无能为力,若能回到过去,应当宰了娘子的前夫才是。”
“……”至于这被糟践的妻子到底是谁。殿下虽未言语,眼里却已经倒映出答案。
陆雪锦在心中叹了口气,他此时明白了,兴许是殿下误会了。为何殿下一听到戏子的颤音便会面色苍白、陷入梦魇之中,两者之间兴许有着密切的关联。他不知道那一日殿下都瞧见了些什么。
他明白了其中原委,瞧着少年面上装作大度的模样,眼底又在冒火,不由得觉得好笑。他面上镇定,装作赞同道:“如此看来,殿下着实大方。古人言宰相肚里能撑船,这么瞧着,殿下心胸开阔,何止能撑船。修一座魏宫也未尝不可。”
方说完,殿下听出了他的话音,眼中神色变幻,不高兴地凑上来咬了他一口。他脸颊边浮现出一道牙印来。
慕容钺:“我原本就大度。若妻子只是先前经历过一段感情,我觉得未尝不可。她既可以喜欢别人,也可以喜欢我。我虽嫉妒,只要她欢喜,此事无伤大雅。我只是担忧,妻子不喜对方却受强制,陷入某种阴影里。这种阴影无法挽回,于我来说也是一种伤痛。我曾经去过战场上,人在恐惧时与欢愉时发出的声色一致,同样都属于极端的情绪。若我听见那般声色,更希望是欢愉导致,如此至少妻子并非痛苦,我愿意替她承受旁观之痛。”
陆雪锦闻言稍稍顿住,他瞧着少年的神色,那俊冷的面容无比清晰,眼神坚定有力,那如太阳一般温暖的神色又显露而出。他触摸到少年,如同触摸到了太阳。灼热的光芒,炙烤着皮肤在其中化成飞灰,连同他的心一起随之熄灭。
殿下……殿下总是令他意外。
殿下总是能够从人性之中的细枝末节里,寻找出真实而温暖的部分,在荒芜的遗迹之中找到陈旧的光晕。像是故事里的主角一样,在他看来闪闪发光。
他不言不语,只是碰到殿下的脸颊便松不开手。慕容钺任他捏脸,忍耐着瞧着他,“长佑哥。一直摸我脸做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
“殿下在我看来就是小孩子。你方才说妻子欢喜便是,如今让我捏捏脸又如何?”他故意问道。
慕容钺反应过来脸顿时红了,虎牙翻出来不可思议地瞧着他,盯着他时目光逐渐幽深。那偏向深渊的瞳孔,凝视着他蕴含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一团火围绕着他要将他烧干烧尽。
“我也有事要告诉殿下。殿下总是瞒着我,就算殿下不想知道,我也应当告诉殿下。那一日芳泽殿来了戏子,我与兄长一起看了一出戏。当时我因为戏子难堪而不愿去瞧那戏子,今日看了那一出戏,倒是记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