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传来低低的脚步声,是护士在巡视病房。
战斗状态的斗鸡们慌乱地想办法,到底松田在这里住了几天, 更熟悉环境, 做手势让玛利亚钻进衣柜里。
几乎在玛利亚关好门、松田抻上被子假装在睡觉的同时, 手电筒柔和的暖光投入病房。
护士拧开门, 轻手轻脚地移步进来, 观察几秒松田的睡眠状况, 轻轻呼唤松田的姓氏。
显而易见的,她没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于是她进行下一步的检查, 露在石膏外部的患处肢端血运情况和受压皮肤。
很正常的检查,不是第一天这么做, 可是今天的松田却觉得坐立不宁,每一秒都是煎熬, 总觉得衣柜那几条窄窄的通风口后面, 隐藏着玛利亚那双幽深碧绿的眼睛,充斥着忿恚不满的情绪,无声地谴责着他。
护士给坚持装睡的松田盖好被子, 填了床尾的卡片巡视记录及时间,离开病房。
哪怕单人病房的柜子比普通病房的大,也不是个适合装人的容器。狭窄逼仄、一片漆黑,唯有通风用的细长平行格子口,透进来几缕手电筒的橙黄光芒。
消毒水的气味中混合着丝丝缕缕松田的气味,两种同样霸道的味道充斥着狭小的空间,不容拒绝地浸润了她的全身——从头顶发丝到脚底鞋子,每一分每一寸。
玛利亚缩着身子藏在里面,半蹲半站非常难受,而且不能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声都要压低,实在考验她的下盘基本功。
为了把注意力从眼下的难受中转移走,她开始压下情绪,回忆远远近近的大事小事。
对松田最早的印象,是“老师死后,父母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带她搬迁到遥远的异国他乡,见到的第一个同龄的孩子”。
被人揍得像一条死狗。
却目光炯炯,无论如何不肯服输,半点都不畏惧那些比他起码高一头大一圈的坏孩子。
打抱不平、见义勇为实乃理所当然。
然后他们一起打跑了那些又高又大又壮的坏孩子。
一起躺在地上变成死狗。
这样与同龄人并肩作战、以弱胜强的经历,不是她缩在大人身后被当做累赘,也不是别人缩在她身后受她庇佑,而是真真正正的互相配合着对抗强大的邪恶势力,是她记忆里的第一次。
全身又酸又疼,没有一点力气,心爱的贝斯还碎成片片,这些让六七岁的小孩子难以承受的巨大痛苦,她当时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注意到的只有松田在炫耀他在刚才的混战里表现得多么厉害。
胡说!明明是她更厉害!
她的日语词汇量不太够,限制了她在争辩时的发挥。可松田完全不懂俄语、而且有个直愣愣的钢板舌头以至于念不对她的名字这一点,又把他拉回了和她差不多的发挥水准。
这个从小就口舌便给从不饶人的混蛋小卷毛。
今天……
今天好像也是,老师死后,她找到他,和他吵了一架,心情好多了。
想到这里,她从衣柜的通风口往外看,护士正在摸他的脸。
理智上立刻判断出,刚刚松田和她闹过,脸红耳热的状态不可能瞬间消除,不知前情的医务工作者看到他的异常,最有可能觉得归咎于体温。触碰额头是最简单的、初步确定他有没有发烧的方法。
可是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接下来护士又掀开他的被子,检查石膏固定的那些部位边缘、骶尾部、还有手脚等地方。
这很对,这没有一点问题,护士只是例行检查,没有趁机揩油。松田更是没有任何逾越之举,真的真的一切都很正常。
他刚从三途河逃离、回到人间还没几天,正是脆弱痛楚憔悴无助俱存的时刻,贸然以性缘关系妄测他的医疗救助与被救助关系,实在卑劣。
她走秀换装时和参加格斗赛接受医疗保护时,也存在过大尺度暴露的情况,也会与各种性向的同性异性存在直接接触,都是正常的工作需要。
……不管怎么自我安慰,躲在这里看着别人把他像锅里的鱼一样翻来覆去,心里就是不舒服嘛。
是这样、吗?
玛利亚赶紧把注意力拨到“回忆”档位,去想刚才和松田吵架的缘由。
她完全想不起来今天发生了什么。
不能这么说。
她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但是没办法把事件和情绪正确地对应起来。
缅怀了大半人生、有着救命之恩的老师,只是个国际知名的恐怖分子爆炸狂魔的马甲,应该愤怒。
老师死了,应该悲伤。
爆炸狂魔发现了她的存在、想要通过把她的好友置入危险境地的方式诱使她出现、将她斩草除根,应该后怕。
幸好赶回及时,松田没事,应该高兴。
进行了一场紧张刺激酣畅淋漓的追逐战,将战损控制在了最低范围内,没有任何无辜人员伤亡,应该喜悦。
炸弹狂魔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