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乎碰上的那刻,门口传来一道突兀的咳嗽声。
“咳。”
温软的气息骤然远离。夜妄舟眉头一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观雪眠斜倚在门边,抬手在大开的门板上叩了两下,没好气地望着两人。
清也面上掠过一丝赧然,随即端正姿态,有些不自然道:“师兄怎么又回来了?”
“嫌我碍事?”观雪眠皮笑肉不笑地答,视线却落在偷溜进屋的夜妄舟身上。
她松开了手,夜妄舟顺势直起身,站到一侧,没去看观雪眠并不算友好的目光。
见两人之间拉开了些距离,观雪眠这才将话转回正题:“来告诉你一声,狐族少君归位了。”
如此迅速?
清也惊讶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方才观雪眠离开,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替她做这件事去了。
清也更添了几分不好意思,挠挠头:“多谢师兄。”
“哎呦可别,”观雪眠语气凉飕飕的,“你动动嘴皮子,我就得忙前忙后这声师兄,我可不值当听。”
清也嘿嘿笑了两声。
观雪眠的目光却在屋内慢悠悠转了一圈,最终落回夜妄舟身上,话锋也跟着一转:“我啊,天生劳碌命,比不过鬼王大人清闲,到处遛弯,连我师妹的房间都不放过。”
这话说得实在阴阳怪气。夜妄舟扯唇一笑,还没开口,清也便已上前一步挡在了他身前。
“师兄说得哪里话,”她笑盈盈地望向观雪眠,“方才寻云和司命都不在,我肩上有伤,才叫他进来帮忙看看。”说话间,负在身后的手却悄悄朝夜妄舟摇了摇。
“这样?”观雪眠挑了挑眉,摆明不信。
“那当然——寻云!”清也余光瞥见门口路过的身影,连忙招手,“你来说,我方才说得对不对?”
寻云刚削完碗筷回来,被叫得一愣,压根没听清前因后果。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目光在清也、观雪眠和夜妄舟之间转了转。
清也微微偏头,冲她使了个眼色,笑得有些勉强:“寻云?”
“……啊!”寻云恍然大悟般长长“哦”了一声,点头,“是。师父说得没错。”
“你看。”清也转身冲观雪眠摊手,一脸无辜。
观雪眠简直气笑,“行,那看完了吗?”
“看完了看完了。”清也立刻顺着他的话,伸手将夜妄舟轻轻往门外推,“饭他也说不吃了,这就准备回离墟呢。”
夜妄舟被她推着往外走,闻言回过头,略带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入夜后走窗。”清也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极快地补了一句。
夜妄舟眉头顿时舒展,这下不再需要她推,他朝观雪眠方向略一颔首,便主动告辞,步履爽利地消失在了门外。
夜妄舟离开后,屋里静了下来。
观雪眠脸上那点调侃的神色渐渐褪去,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透的茶。
“清也,”他没看她,语气却重了几分,“我刚才那些话,不全是说笑。”
清也微微一怔,转头看他。
观雪眠抿了口茶,放下杯子:“神与魔之间进行神交,绝非儿戏。魔气侵染心脉,往往于无声无息之间。稍有不慎,便是仙基尽毁。你魂魄有缺,心里更得有轻重。”
清也自然知晓其中利害,只是夜妄舟身为神树的真相无法明言。她敛了神色,郑重颔首:“师兄,我明白。”
见她态度认真,观雪眠面色稍霁,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只是出门之后,又将山外的结界加固了一层。
入夜后,比夜妄舟先来的是司命。
她衣衫上还染着淡淡的酒气,清也一闻便愣了:“你把竹林底下那几坛酒挖出来了?”
“嗯。”司命站在站在庭中一株梨树下,身影清清淡淡的,“所以我来告诉你一声,我要跑了。”
“回天界?”
“嗯。”司命答得坦然,甚至理所应当地补了一句,“若是云山君问起,你便说是寻云喝的。”
清也一时语塞,司命却要走了。

